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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玻璃门里是一楼大厅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小满第一眼看见的是灯。日光灯管一排排吊在天花板下，大半不亮，亮着的那些发着青白的光，灯管两头熏黑了，嗡嗡地响。灯底下是摊位。

        商场原来的专柜还在，玻璃台面蒙着灰，被推到墙边挤在一起。大厅中间的空地上，一排排摆着简易摊子：折叠桌，木板搭在条凳上，铺在地上的蛇皮袋。每个摊子挂一盏小灯，有煤油灯、手电筒，也有一只灯泡吊在竹竿上。摊与摊之间留出一条条窄道，地上用粉笔画了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她眼里，粉笔线上压着墨线。墨线比粉笔线清楚，黑得发亮，把整个大厅分成一个个格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摊后面坐着摊主。江小满看了一个，就不再看第二个。离门最近的摊子卖旧钟表，摊主穿中山装，坐得笔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他的脸很白，白得像糊了一层纸，五官都在，却都不太动，只有眼珠跟着进门的三个人转。他面前的钟表全停着，指针都指在十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操。”寸头男人压着嗓子说，“这都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别说。”江小满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说，只是觉得不该说。墨线在她脚下绷得很紧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客陆续进来了，没走他们身后的玻璃门，是从商场的四面八方出来的，扶梯口、消防通道、卫生间的方向，甚至那些蒙灰的专柜后面。他们穿着各个年代的衣服，有的拎菜篮，有的背挎包，都低着头，沿着粉笔线走，不快不慢。走到一个摊前，停一停，看一看，有的掏钱，有的摇头走开。没有人开口。大厅里只有脚步声、灯管的嗡嗡声，和远处若有若无的甜香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个人站在门口，像三块挡路的石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拎菜篮的老太太从他们身边经过，侧身让了让，步子没停。另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走到寸头男人跟前，停住了，就那么站着，不动。寸头男人往后缩了缩。年轻人还是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让路。”江小满说，“他要过去，我们挡着通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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