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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她的目光扫过灵堂的角落，看见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人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，裤脚长了一截，堆在鞋面上。他低着头，双手交握放在身前，站得很直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僵硬，像一棵拼命想站直的枯树。

        是锺小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脸比她印象中憔悴了很多，甚至有点沧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，抬起头来。他们的目光在灵堂晦暗的光线中交会，似是两条从不同方向流了很远很远的河流，终於在这里这一刻汇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。上一次见面是什麽时候？三年前？还是四年前？那次她回香港过年，在屋邨楼下偶遇他。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，头发长了没有剪，嘴上叼着一根烟，站在便利店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，他们的距离只有几步。

        锺小明朝她点了点头，然後有点不自在地别开了脸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妈走到她身边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了然於心地拍了拍她的手背。「小明这个年轻人真是有心，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诗雨没有说话，只是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像一场模糊的黑白电影。上香、鞠躬、念经、再鞠躬、再上香。诵经的声音在灵堂里回荡，木鱼笃笃笃地敲着，空气里的烟越来越浓，浓到几乎要把一切都淹没。诗雨跪在灵前，膝盖跪得发麻，腰也挺得发酸。她看着那些袅袅上升的香烟，看着它们在空气中扭曲、变形、消散，像生命中那些抓不住的人与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偷眼看了一下锺小明。他站在角落，一直没有离开。其间有几个亲戚认出了他，走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，大概是「有心了」、「多谢你来啊」之类的客套话。他微微弯着腰，点头回应，表情很认真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丧礼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。亲戚们陆续散去，妈妈跟舅父去处理一些後续事情，剩下诗雨一个人站在殡仪馆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香港的夜晚有一种潮湿的凉意，风里仿佛带着海水的咸腥味。诗雨把外套裹紧了一点，却还是觉得有点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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